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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邦]八千里云追月

史向架空注意
主韩信视角
下笔的时候反复查阅了许多资料,恍然接触到《梦断长乐宫》,闻后深有所感,很值得一听。
_(:з」∠)_亲友说…无差…我,其实饱含私心啊。
然而确实可以当无差看[跪]

他缓步走下白石泥砖堆砌成的阶梯,向西远眺,目光越过安门大街停驻在与长乐宫相望的未央宫上。未央宫一片冷清景象,宣室未曾点灯,只有三两个结队的护卫们依然尽职尽责地围绕着宫殿巡逻着。
——君主今日并不在宫内啊。
已是秋末冬初,天色晦暗,层层密密的灰云笼罩在长乐宫之上,秋风瑟瑟作响,将枝头最后一片黄叶拂下。韩信凝视着一辆马车出神,几个侍从抬着一卷不知裹着何物的草席送上马车,马车周围的人脸上皆是木然的神情,也不知发生了何事。他望着马车滚滚而去,带起一片烟尘,经过前殿,径直驶出了覆盎门,渐渐消失在纷扬黄沙之中。半晌过后,直到一抹白悠然飘入视野中,他方才恍然回过神来,举目便见万里长空降下细细碎碎的白花儿。
——下雪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思绪又紧跟着雪沫飘向远方。
他离楚归汉,在汉王旗下却只是做着寻常小官,一直不得委以重任,甚至也想弃汉而去,幸得萧何知遇之恩,加以引荐,汉王也甚是重视自己,事先斋戒,筑起高坛,举行重礼拜他为旗下大将。当时适逢汉王劣势之时,汉王颇为赏识自己,多次诏见,二人秉烛夜谈,共谋国事,自己亦尽职献计献策,汉王大悦,如数采纳自己的计策,改变战略,储蓄兵力,果然东山再起。
那是一个深冬,夜已至深,窗外飘着绵绵白雪。蜀中的寒是入骨的,尽管屋内燃了暖炉,却仍能感到丝丝冷意。案上布着天下棋局,黑子之势直向东方。烛已燃尽大半,火光在寒风中摇曳。那时的汉并不像今日这般繁盛,自己明明是大将,身上的衣服在深冬中还是单薄了些,他刚落下黑子于关中,还未开口道明此步用意,便感到一袭仍带着温热的厚衾覆于背上,抬头却只见他的君主已两肩空空,带着笑意的眼眸如烛光般闪耀,令他只觉得背上的暖袍将冬夜带来的寒冷如数驱尽,甚至头脑些许发热起来,差点将脑中的计谋燃烧殆尽。

不知何时,他已经步入未央宫的正堂——宣室。宣室很安静,没有点灯,是了,君主亲自率领兵马出征,自是无人在此处。韩信没有细想他是如何穿过戒备森严的侍卫们畅通无阻地进入宣室内,而君主又出征往何处,他的目光全然被书案上的山河社稷图所吸引。社稷图铺满整个书案,他注意到偌大的江山唯有一处略有不同,定睛一瞧,只见一枚黑子落于此处——长江以北,淮河南岸,临江近海,是为淮阴。
曾在项羽麾下时,多得钟离眛照顾,他亦是一位胸怀雄才大略的猛将,自己甚是欢喜与他相谈天下大事,颇有些惺惺相惜。可到底二人不是同路人,自己归汉后,联系便也少了,楚汉争霸时,自己不常在君主身侧,却也得知钟离眛种种事迹:多次在与君主正面对峙时给以君主沉痛打击、忠心向楚不曾动摇,暗道的确是一名不可多得的将士,惋惜不能与之正面交手,又叹日后难以再共论兵法。项王败死后,钟离眛投奔自己,虽曾经立场不同,可朋友危难之间,怎能不伸以援手?这是他韩信所知的第一次违背君主的意愿。追随汉王那么多年,他岂会参不透汉王所思所想的一星半点?然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即使被昔日好友破口大骂德行低劣,将钟离眛的头颅斩下献给他的汉王,也无济于事。
——“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
他记得自己曾这么说过。
可最后自己还是被赦免了,却被贬为一个小小的淮阴侯,与绛侯周勃、颍阳侯灌婴等同列。他到底是猜不尽追随了这么多年的君主的意思,亦或许是战争的硝烟洗刷了太多。那日被械具锁上脖颈、扣住双手,沉重的木枷压在肩头,韩信用尽全力、甚至不顾君臣之礼抬头仰视着坐在车轿上的大汉的君主,与他视线相对,却看不透那双紫眸里饱含的情绪——糅杂了太多太多。他不明白,这么多年来自己忠心耿耿地为君主南征北战,尽心尽责地献言献策,却依然得不到君主的信任吗?过往的温情宛如镜中花、水中月,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而他只能苦笑着无奈地接受事实。
此后,他再也没有踏入过宣室一步。
江山社稷图上,淮阴之处落着的一枚黑子,也不知落子之人是何用意。

荥阳,东有鸿沟连接淮河、泗水,北依邙山毗邻黄河,南临索河连嵩山,西过虎牢关接洛阳、长安。
今日的荥阳已不似与楚相争之时处处严阵以待。此刻的韩信再次立于滚滚鸿沟岸边,已不见当年东楚西汉,万里河山皆为西汉之领土。
他的君主说到底在军事上是不如项羽的,不论是谋略亦或是兵力。彭城一战汉军大败而归,是自己平定魏国,收复溃败之军,献计“北举燕、赵,东击齐,南绝楚之粮道,西与大王会于荥阳”,方解决危机。
那时战事吃紧,他与君主只匆匆见了一面。鸿沟畔,他追随的汉王褪去锦袍与自己一般,身披战甲,手执长剑坐于高头大马上。那白马柔发毛顺,双目炯炯有神,佩着银甲马饰,铁蹄击地裂石碎砂,意气风发,自是良驹。马背上的君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臣子,嘴角扬着不羁的笑容,即使刚吃了败仗,狼狈而还,却也依然不能磨灭他一统天下的意志和勃勃野心。着实让他移不开眼。韩信知道,正是这样的君主——目标直指烈日升起之东方、欲图成就宏图伟业,让他甘愿俯首称臣,追随辅佐他一生,为他金戈铁马。一杯浊酒洒向涛涛江水,没有花前月下,有的只是烧红了半边天的斜阳与淘不尽沙石的鸿沟,他以手中长枪立于天地间,单膝跪地,昭日月山川许下诺言——
“臣甘愿追随君主,永生永世不会背弃!”
江风徐徐,他清楚地听到风将那人的轻笑声送至自己的耳畔,以及干脆利落的那声——
“好。”
或许这一生,注定是要栽在刘邦的手里。
那一杯浊酒尽数融至鸿沟之中,汇入淮河,或许随着江水漂泊多年后,抵达淮阴。

韩信自己也不知身在何处、为何身侧光景轮转得如此之快,仿佛一切都随着他思绪的流转,如同踏着月色在云雾间穿行,自会随着月华到达心中所忆起的地方。

出陈仓、定三秦、擒魏、破代、灭赵、降燕、伐齐,垓下全歼楚军,他助刘邦夺得天下。
韩信当真戎马倥偬,沙场上号角作响,杀声震天,他一杆长枪横扫四方,所向披靡,帷幄中一展雄才大略,众军信服。他命将士高唱一夜楚歌——“人心都向楚,天下已属刘”。
终于助君主达成这番宏图伟业了。
多年来兵戎四方,他与君主向来聚少离多,各自征战。即使好不容易见上一面,言语间也只是战事占了大半,极少有机会能说上几句私话。此刻天下局势初定,想必终是可以安定下来,长伴君王身侧了。
他没有听进共同谋事多年的好友同僚张良的劝诫。
菏水依旧是那般风平浪静,韩信认得这处地方,大败项羽后,君主驾着白马疾驰而来,就是在这儿与自己相遇的。
昔日楚汉争霸,今天下归汉,定陶菏水相比鸿沟自是平静了许多。三年后,又是江边,时值寒冬,凛风阵阵,天色阴沉,一片肃杀之气。解下兵刃的臣子单膝跪下,心甘情愿地低下头双手高举奉上印信兵符以表忠心,因为俯首的缘故,韩信没有看到他侍奉的君主望向他时,双眼中不再似往昔那般充满信任、赞许的目光。那人步至跟前,接过他手中的印信兵符,便转身离开,轻轻一蹬复骑上那匹高头白马,一拽缰绳后径直策马远去,伴随着马儿嘶鸣声、阵阵马蹄声逐渐消失在菏水畔,他再也没有听到那溢满豪情与信任的声音,君主未曾施与他一句话,耳畔回响的只有刘邦命随从宣布的旨意——
改封韩信为楚王。

人言可畏。
自平定四国,到今日朝野纷争。
同样的一件事,说第一遍或许不会有人相信,那么第二遍、第三遍,甚至无数人、不论官吏大小,都对你说了同样的话语之后呢?
假话说多了,便是真话了。

黑子落,白子灭。
对着面前的棋局怔然出神的韩信,直到白子被黑子围剿至死,方才如梦初醒。
他慌忙抬起头,对上的是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紫色眸子——自己曾在里面住过,不知何时却从里面消失了。
棋盘对面坐姿极不端正,托着腮、脸上挂着戏谑笑容注视着自己的君主,随意地将从肩头滑落的外袍重新扯上披好,接着手伸向自己,为自己拂去额前多余的发丝:
——“韩卿又故意放水了。”
喉结上下翻滚了一次,他尚未出声应答,便听到自己开口道:
——“臣怎敢,是君主棋艺愈发精湛了。”
韩信霎时间有些愣怔,片刻后才醒悟过来——
此刻眼前种种,不过是过往红尘。
他的君主已经脱下战袍,身着冕服,举手投足间尽显帝王之气。此处为未央宫清凉殿,盛夏时汉王便居于此处,消暑纳凉,天下逐渐太平,相比争夺天下之时日自是清闲了许多,然后宫琐事繁杂,各地亦有诸多不平,批完的折子尽数送走后,摆上一局棋已然是忙里偷闲。
当年韩信以棋局分析天下局势、部署谋略,刘邦便爱上了这黑白交错的棋局,奈何聚少离多、忙于战事,便是等到此刻才能有机会再续上一局棋。
然岁月流转,白驹过隙,尽管那夜烛前论棋仍历历在目,人的心境却还如同从前那般吗?
再次目睹这番光景,韩信终于看清了那时被自己私心所忽略的君主的别有用心,这俨然是一场经过精心谋略策划所布置出来的棋局——充满了试探与怀疑。
抬眼再次望向棋盘对面,眉眼弯弯,双眸带着勾人的笑意,唇角止不住地上扬的汉王,他竟看出了那张笑脸是如此的陌生,与他思海间所记忆的不羁、爽朗、热切的感觉大有不同,他怎可能记错君主停驻在他身上的目光?然而面前这笑带着的却是七分虚伪,两分试探。
还有一分他却是来不及细瞧,便被拉扯出了回忆之中,那笑容是再也看不清晰了。

“重言?”
他听到有人在唤他,是熟悉的嗓音。
再次回神时,发现自己已身处故友张良的居所中。张良素来体弱多病,自天下初定后,他多次托病拒绝料理政务,便鲜少见到他了。此刻重逢,竟让韩信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好久不见了,子房。”他点头颔首。
韩信应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张良没有纠结于为何没有家仆的通告,韩信会突然出现在此处。他放下手中的卷帙,有些奇怪地盯着韩信看了许久,发觉韩信似乎意识并不集中,双眼迷茫,思绪不知飘于何处,整个人似三魂丢了七魄,晃晃悠悠地十分不对劲。

他忽然明了。
——“萧丞相今日宣淮阴侯入长乐宫,说是要一叙旧情。”
这是早晨家仆告知自己的。即使早已从朝政中退隐,深谙政事、与萧何共事多年熟知对方作风的张良怎会不知这句话的含义。
“重言。”他轻声道。
“啊?”那人依然恍惚着。
“你还记得前几日,君主为何亲自率兵去往钜鹿郡吗?”
如云雾般飘忽不定的意识骤然间聚拢了,韩信蓦然瞪大了双眼,湛蓝色的眸子也恢复了些许神采——
——陈豨、反派、家臣、吕后、萧何。
那从长乐宫驶出、滚滚而去的马车上裹着的那一卷草席,白绫缠绕,上面分明渗满了斑斑血迹,亦有殷红的发丝从缝隙中露出,堪比血花般刺眼。
“谢谢你,子房。”张良弯腰拾起跌落在地的卷帙,果然看到面前这人袍下空无一物,他听到韩信微乎其微的声音逐渐消散在空气之中,似乎是在叹息:“你说的是对的。”

又有几个君主是不杀功臣的明君呢?

刘邦恍然由梦中惊醒。
梦中的场景他已不记得太多,只隐约记得一抹红色的身影背对着他,侧过头,嘴唇一张一合,似是说了些什么,刘邦张口欲言却来不及,只见那身影已绰绰约约,渐行渐远。他伸出手向那殷红的背影徒劳地做着抓这个动作,似是欲图挽留什么,指间却并未留下一星半点痕迹。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当真伸直了一只手向前,手指在虚空中收放着。愣怔片刻后,大汉之主坐起身来,收回手,盯着掌间的纹路出神。
而梦中人所说的话语,此刻却记得不真切了。
借着微弱烛光望向窗外,窗外灯火通明,巡逻的守卫正是换班时间。
钜鹿郡叛乱已平,明日便可班师回朝。
刚睡醒时神智并不太清醒,他将视线从手掌上移开,扭头转向直棂窗,透过雕花窗饰凝视着外面的景物出神,竟发现窗外飘起了悠悠雪花。
——入冬了啊。
翻身下床,随意地扯过挂于床栏上的外袍披于肩上,刘邦起身步向直棂窗旁,手搭在窗阑边,身体微微向前,将眼睛凑到窗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外飘舞的白雪。
似是许多年前的一个冬夜,有位一头红发、意气风发的青年也是在这样的烛光下,曾与自己彻夜相谈甚欢,他胸怀雄才大略,自己错过两次终还是有幸将他收为羽翼。拜为大将的青年以手中之棋谋天下之局,为所追随的君主献上定国安邦的良策。
——他忽然明白了方才的梦境中,那抹红色的背影是何人,也忆起了他留给自己的那句话。
起身的动静惊扰了在外候着的侍从,侍从禀告一声后得刘邦准允便推门而入,只见大汉的君主身披温暖厚实的外袍立于窗边,视线依然停驻在窗外,即使有人进来也不曾离开。
正当困惑之际,侍从听到紫发的君主低声说道:
“朕梦到他了,他对朕说——
“——‘我再也等不到你回去了’。”

“禀告君主,昨日,淮阴侯已被斩于长乐宫钟室中,乃皇后与萧丞相共谋所为。”
“死了啊……死了好啊。”
他不知自己看向的是何处,只听到自己这般说道,语气似是欣喜、怜悯,又像是悲叹。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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